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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宝玉这才朦朦胧胧的看到风华的存在,心中一暖,也不觉得身上有多疼了,想要开口,可嗓子里火辣辣的疼,竟出不出话来。
风华很有照顾人的经验,立刻端来了一杯温开水,“来,喝杯水。”
贾宝玉挣扎着想起身,却牵动了身上的伤,顿时痛得龇牙咧嘴,好在为了避嫌,风华一直命虫鱼两个留在身边,两人见状忙上前合力搀扶起贾宝玉,使他靠着高高摞起的枕头才算勉强好一些。
小虫儿自风华手中接过温水,小心的伺候着送入贾宝玉的口中。
贾宝玉尽可能快的吞咽着温水,眼睛却一直痴痴地看着风华。
连喝了三杯水之后,贾宝玉操着略带沙哑的声音艰难的开口道:“你们都下去罢。”
风华有一种想翻白眼的冲动,如果是以前,她一定会很生气,因为,这贾家的人总是有喧宾夺主、不拿自己当外人的习惯。听听这话说的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这里的正经主子呢。不过,现在她已经不那么生气了,或许,贾宝玉自己都没发现,她气也是白气。
挥手命丫鬟们退下,风华见无人才横了他一眼,“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,这可是我家的丫鬟。”
贾宝玉讪讪的笑了笑,面上染上了几分尴尬,“我……我忘了,这些年……习惯了。其实,你家还是我家,不都是一样的吗?”
风华轻叹了一口气,林黛玉在贾家住了那么多年,贾家人早已经习惯了理所当然的插手她的事情。但是,这个毛病,他们必须得扳过来。
再次坐在了床旁的绣墩上,风华冷笑一下,“怎么可能一样?我是姓林的,你是姓贾的,从根上就不一样!这里是林府,不管发生什么事,不许你再不经通报便闯进来,你应该对我和我家有起码的尊重和礼数!这次就算了,如果以后再这样,就别想我再理你!”
既然贾宝玉不懂,那她就教给他,希望他能学会尊重,不要让她再一次讨厌他。
贾宝玉怔怔的看着风华,眼神里满是陌生,心里更是悲凉。不过,最后,他还是垂下眼眸,敛下了所有的情绪,“我们不说这个了,你赶紧收拾一下,我们明天一早就走……”
私奔,并不是一个好办法,却是唯一的办法了。
初初得知风华被南安太妃认作孙女,册封为郡主的时候,他真希望这是一个噩梦,一个这些日子一直在做的噩梦,只要醒过来就万事大吉了。可是,他掐肿了自己的大腿,痛得热泪盈眶,却不能“醒”过来。
回想起那一幕幕,贾宝玉心中至今仍旧觉得愤恨难平。
那个时候,他快被心中的痛给逼疯了,怒骂道:“昏君,大昏君!”
“闭嘴!你疯了不成?”这时,老太太心里也很难受,可是看到贾宝玉这个样子,只能强打着精神压低了声音呵斥于他。虽然是在自己家里,却也不能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,万一传出去,就是有不臣之心,不仅贾宝玉,就是整个贾家都得跟着完蛋。
这个时候,贾宝玉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,满心的除了他的林妹妹再无其他,“是,我疯了,我真的疯了。如果林妹妹她有什么,我也不想活了。”
“够了!别闹了!”老太太呵斥贾宝玉,自己的眼眸中却盈满了泪水,“这……这都是林丫头的命……”
贾宝玉怔怔的看着老太太,眼睛里盛满了不可置信之色,“您这是什么意思?您不打算救林妹妹了吗?”
老太太无力的坐下,气得浑身发抖,“已成定局,还能怎么救?南安太妃,她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贾家,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!她这是拿我们贾家向皇帝投诚呢!”
说着,浑浊的眼泪滑落,打湿了她的双颊。
“如何不能救?大不了反了她去!这样的昏君,留着有何用?”贾宝玉咬牙切齿的说着。
老太太气恼的拿拐杖用力敲打着地面,“你这个孽障,你快给我闭嘴!”
“不闭!”贾宝玉已经没有一丝理智,“今上登基之后屡屡对各大世家下手,本就是个刻薄寡恩的。如今上皇尚在,他还有些收敛,不至于赶尽杀绝。若一日上皇离开了,他还不把这天下人放在油锅里煎?想反他的人不知有多少!只要我们纠集各地节度使手中的兵力,振臂一呼,不愁不能……”
“啪”得一声脆响,贾宝玉的愤恨之言戛然而止。
“畜生!你是想要气死我,想要整个贾家被抄家灭族吗?”老太太愤怒到了极致,气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,险些昏倒过去。
贾宝玉放下捂着脸颊的手,平静的看着老太太,突然斜扯起嘴角,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,“我知道了,不会再乱说话了。”
说罢,毫不犹豫的转身,离去。
看着贾宝玉离开的背影,老太太急得直想跳脚,“站住!你要去哪里?”
贾宝玉站住了,却没有回头,“我要去找林妹妹,我要用自己方法救她。”
“你还真是个情种!”老太太几乎是嗓子眼里挤出了这几个字。
贾宝玉自嘲的笑了,“我若真是情种,就不会任由林妹妹落到现在这般凄凉的局面了。我已经欠她太多太多,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她去送死,我做不到。不过,您尽管放心,我绝对不会做任何连累贾家的事情。大不了,我和她死在一处。”
说罢,头也不会的疾步离去。
“宝玉,宝玉……”老太太拼命的呼唤她的孙子,可是贾宝玉完全的置若罔闻。
看着贾宝玉离开,老太太一下子瘫软在座位上,双手握拳用力的捶打座位,泪水簌簌的往下掉,“难道连你也开始怪我了吗?我到底是为了谁啊?都怪我,都怪我,所有的人都来怪我!难道我想这样吗?”
想着贾家这些年各种的不顺,老太太有一种山河日下的感觉,好像贾家快要走到尽头了一样。
从贾家一路飞奔到林府,贾宝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,那就是“救林妹妹”。
为此,他什么都不想要了。
他不想要家,不想要亲人,不想要荣华富贵,什么都不想要了。他只要他爱的人活着,失去的痛,尝过一次就再也不想尝第二次。
风华不知道贾宝玉在想什么,只是打断了他的话,否决掉他那不靠谱的方案,“我不会跟你走的,这里是我家,我哪儿都不去。”
“你不知道,如果你不走的话,皇上会下旨命你和亲茜香国。什么认义女,都是为和亲做铺垫。如果不是为了皇家面上好看一些,和亲的圣旨一定会和认义女的圣旨一起下来。到时候,就什么都晚了。”
人的潜力果然是无限的,受了这么重的伤,情急之下,贾宝玉竟然能快速的说了这么一大堆。只是,话说完之后,立刻便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,捂着肩头,痛得五官都拧在了一起。
风华没办法,只能勉力将他扶靠在枕头上,轻叹了一口气,“这些,我都知道……”
贾宝玉愕然,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这并不重要!”眼看着贾宝玉又激动的想要挣扎,风华不得不伸手按住了他,“你不要头脑发热,没有家族的庇护,我们根本办法存活于世。你不知道普通百姓是怎么生活的,也适应不了。你能过吃糠咽菜的生活吗?你能忍受天寒地冻却没有衣服御寒的痛苦?离开之后,是我绣花养家还是你种田养家?”
“我会学,不管吃多少苦,我都不在乎。”贾宝玉回答得很迅速,斩钉截铁。
风华盯着贾宝玉看了许久,突然轻笑了一下,虽然天真了一点,但是出发点还是好的,“放心罢,我绝对不会去和亲。因为,我本就有婚约在身的人,早在先父生前便为我定下了人家。就算是皇家,也万万没有逼人背信旧盟的道理。皇家,还丢不起这个脸。”
最终,风华还是用上这个她最不想用的办法。
不过,就算这样,风华也不打算嫁给贾宝玉。之后,她预备用“拖”字诀。一直拖到贾家被抄家。
因此而产生的后遗症,风华也只能选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。虽然麻烦一点,可至少能渡过以前这一关。
贾宝玉瞠目结舌,红通通的大眼睛瞪着风华,一再的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这一次,和疼痛无关,只是突然发不出任何声音了。
风华平静的看着贾宝玉,一句话也不说。
“你……你和……和谁……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贾宝玉无比艰难的自嗓子眼里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。
垂眸,风华止不住轻笑,“这个,我也不好说。你还是回去问二太太罢。她比我知道得清楚。”
王夫人,风华这一次要狠狠打击的对象。
以往,风华虽然也不少算计,却没怎么把人往绝路上逼。大都是动动嘴皮子,过过嘴瘾,然后再给她们添点堵,看着她们不痛快,她心里就高兴了。毕竟,早知道她们是“秋后的蚂蚱,蹦跶不了几天”了,所以也不想费心费力,只想安心看戏。
可是,如今她改变主意了,不死的狗总是要咬人的,风华可不想在最后关头莫名其妙的被她们给算计了。
风华不知道这一次算计她的人究竟是谁,也不关心。左右,逃不过王夫人一党。
既如此,风华就要先剪除了他们这一党的首脑人物。
王夫人老奸巨猾,想对付她并不容易。但是,她有一个致命的缺点,那就是她自幼贾宝玉这一个儿子,而且深爱这个儿子。可是,不巧的是,贾宝玉深爱林黛玉,而风华如今就是林黛玉。
母子反目,是风华送王夫人的见面礼,一出“催人泪下”的伦理好戏。
被自己深爱的人怨恨,这种感觉一定很*。
从风华就没送她这慈善舅妈礼物,这个,就当是见面礼了。相信她老人家一定会很受用的。不过,这都是她身为晚辈该做的事情,不需要感谢了。
风华的反应太过诡异,贾宝玉虽然不算极聪明的,却也不是傻子,隐隐的猜到了一些东西。他不敢相信,也不愿意相信,可是,心底的那点怀疑却愈发的清楚了。
正在这个时候,小虫儿在门外禀告,“姑娘,贾家老太太来了,看样子,是寻宝二爷来了。”
原来,老太太在家发泄了够,却久久不见贾宝玉回来,心里便担心贾宝玉会冲动的闯出什么祸来。毕竟是疼宠了这么年的孙子,早就入了骨血,就算当时恼了,过后也只剩下担心了。长辈总是为了疼宠的小辈操碎了心。
其实,老太太是不想来林府的。因为,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风华。
老太太人老成精,对于风华若有若无的疏远和防备总是有些感觉的,只是她和风华都想要维持住仅剩的亲情,理解彼此心中的疙瘩,所以故意装糊涂。
现在,她再一次眼睁睁的看着外孙女跳入火坑却不出手相救,比之上一次更过分,要她如何有脸面相见?
但是,眼看着夜幕已经降临,可是贾宝玉仍旧没有消息。派人打探,却听说林府乱成一团,甚至着急忙慌的招了太医。老太太心里担心得厉害,最后只得亲自上门。
“宝玉,不要让人知道你是被陌玉打伤的。”风华有些慌,想也不想的提出要求。
说来,风华并不怕老太太乃至贾家的任何人知道真相,横竖,不管是谁,她总不会让他们伤害林陌玉分毫。但是,如今正值多事之秋,她不想惹太多麻烦,若能避免自然是最好的。
贾宝玉皱紧了眉头,疑惑不解的看着风华,“为什么?就因为他……他长得像姑母?”
“不要问,好吗?”时间紧迫,风华一时间也找不到的合适的理由,索性便任情任性一回。
贾宝玉深深地注视着风华,良久,良久。
就在风华想放弃的时候,贾宝玉突然僵硬的点了点头,硬挤出一个字,“好!”
对于贾宝玉无缘由的退让,风华很满意,眼角眉梢都忍不住带了几分笑意。她突然发现,有贾宝玉这么好的炸弹埋在贾家心脏处,她以前竟不知道好好利用,实在是太蠢了。
不过,知错能改,正是她良好品德之一。以后,她再也不会暴殄天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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