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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老人住的地方在最里面,小院原来的小花园都改成了菜地,用花肥施肥,长得还不错。武侯种着樱桃树和桃树,是陆子云兄妹三人最爱吃的水果,以前陆老三总是细心的在这里给蔬菜果树除草喷药,照料的很细心。现在老爷子病倒了,果树就交给没跟去汉州城的高?忠来打理。
走进房间,满屋子都飘着淡淡的药味。大李氏给老李氏喂了药,陆大江则是将陆老三扶起来,靠着一床被子坐好,四个人都看着门口刚进?来的陆子云,老李氏已经泪眼朦胧了。
“我的乖孙!你终于回来了,奶好想你啊……你再不回来,就见不到奶奶了啊……”老李氏大哭,挣扎着要站起来摸摸自己最疼爱的孙子。
陆子云三步并两步的冲过去,跪在床前,拉住老李氏的手:“奶奶,爷爷,不孝孙儿子云,回来看你们了。我没事,一点事都没有!”
陆老三整个人已经瘫在了床上,双手时不时地颤抖着,有些嘴歪眼斜,却还是努力的发音,想说出一句完整的话?来:“好……好孙……爷……爷没看……没看错……有……能……能耐……”
陆大海扶着妻子,低声和儿子说话:“你爷爷年轻时候吃苦头很多,年纪越大,身体就越虚。你给拿回来的药也用了,效果有一点,但不大。哎……现在老爷子都六十多了,咱们族里那些老人早就没了,这几个月,你爷爷也不怎么回去了,没人说话啊!这次,除了因为那人说你生命垂危吓到了两个老人,大概其实也有一部分,是因为老爷子自己打不起精神来了吧。”
陆子云悲伤的看着两个老人,老李氏爱美,嫁进?陆家以来没吃什么苦,上面没有公婆磋磨,还一下子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姑娘,给老陆家开枝散叶,底气很足。再加上家里中馈一直是她保管,儿子媳妇孝顺,平日里保养的非常好,看起来一点没有接近六十的人的样子。
可是现在,走时还很显年轻,没多少皱纹的脸上已经布满皱纹,皮肤因为喝药变得发黄,眼睛变得浑浊,整个人显老了十来岁。
陆老三更是衰老的厉害,以前他还能跟两个儿子一起下地干活,说话声如洪钟,陆子云小时候经常坐在爷爷宽阔的肩膀上撒欢。可是现在,原本身强体壮的老人瘦成了一把骨头,好像一下子被生活和悲伤吸去了全部的精气神。
“爷爷,奶奶,子云回来了,子云来看你们了……”陆子云回想着以前幸福的生活,心里酸酸的,把脸放进奶奶的双手中,泣不成声。
“老婆子……孙、孙子也是……我的啊……”陆老三一句话喘了好几次,不满的看着自家老妻,他也想跟孙子亲近啊!
陆子云赶紧转到另一边,握着陆老三已经不再有力的大手,目带期待的看着陆老三:“爷爷,您不是答应过?,要看着我和大哥考中举人,进?士的吗?距离乡试还有两年,然后就是会试,爷爷,您很快就可以看到咱们家成为官宦家庭了呢!”话?说的越多,心里越凉。陆子云能感觉到,爷爷的血液流速越来越慢,似乎随时会咽下最后一口气似的。
陆老三费力的笑笑,另一只颤抖的大手放在自己最宠爱的孙子头上。这个孙子衔玉而诞,是上天派来的神仙转世,给他们陆家带来了多少的荣耀,连他,老了还能当一把老太爷,享受被人伺候着的日子,值了。
“爷爷的好孙子啊……”陆老三回光返照似的,吐字变得清楚连贯多了。“爷爷一辈子啊,没做什么大事,做的最正确的就两件,一个是娶了你奶奶,生了你爹这哥几个。第二个,就是把你们哥俩送去读书,造就了咱们陆家这些年的好日子。子云,你也长大了,以后,要像你爹和你叔叔一样,相互扶持,把陆家好好的,传承下去。爷爷老了,但也比你那些叔爷爷活的久多了,有你们这些好孙子,爷爷高兴。你弟弟妹妹都还小,子辉还好,他是个男孩子,以后要顶门立户,你注意别让他走歪了就行。可是子媛,是咱家唯一的闺女,你的亲妹妹,一定要擦亮眼睛,好好的找个婆家,别让人欺负了她……”门口处跟着大人一起的子辉子媛忍不住,开始抽泣起来。
陆老三又看向?女儿陆曼和外孙子石头,也满意的点点头:“石头是最大的,以后要照顾好弟弟妹妹,照顾好你娘。曼儿啊,七年了,你要是有机会,还是再找个人过日子吧,好歹能让孩子放心……”
看着满屋子的孝顺的儿女和孙辈,陆老三幸福的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缓缓说道:“当?初,家里已经给你们分了家,现在,这家里的东西都是子云用命挣来的。老大,记住我的话?,等子涛回来,也给他们把家分了,该子云的,一分不能少。他们哥俩和你们不同,决不能让他们离了心。”
陆子云抓着陆老三的手,心里既酸又甜。爷爷一直非常注意家庭和谐,所以当初对付小李氏的时候没有去反对族里弄死小李氏的决定。没想到,都这个时候了,他还不忘把孙辈以后的路也给铺好。
可是陆子云还是觉得心好像坠入深渊一般。爷爷的脉搏越来越缓慢,呼吸开始用力起来。“爷爷,爷爷你别说话?了,先休息,咱们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可以说话的。爷爷,孙儿还等着以后中了进?士,由您来给祖宗上香呢!”
陆老三笑了一下,目光空幽,好像看向?另一个世界一般:“老大媳妇啊,我饿了,你们几个去给我准备点吃的吧。我想吃肉,那种大块的红烧肉,再加上浇了汁的米饭。天不早了,你们几个孩子也去吃饭吧,你们还小呢。子云,你也去。”
老李氏好像什么事?都没有似的,也在催促着陆子云带着几人一起出去。陆子云跟着众人,在两位老人的目光中走了出去。在走出房门,即将走进院子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,惊慌的往回冲。
打开门,老李氏已经颤巍巍的将陆老三放平,陆老三闭上眼,脸上隐约带着笑,可是平日里总是会跟着呼吸一起抖动的胡子,和那恨不得吵醒邻居的呼噜声,却没有出现。
“奶奶?”陆子云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,生怕老太太也受不住,一下子去了。
老李氏不在意的摆摆手,笑的慈祥:“你爷爷啊,就是个老没良心的,完成了愿望就走了。我可不行啊,我还没见到你们几个小的娶妻嫁人呢,奶奶放不下啊。而且,奶奶答应了你们爷爷,要看着你们出人头地,找到以后生存的路,怎么能就这样跟着你们爷爷走了呢?老二家的,去把你爹新做的那身衣服拿来,我给他穿上。我伺候了他一辈子,就让我再伺候他一次吧,以后,想伺候也没机会了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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