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、chapter 14 凡人的世界 1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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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来一回，都放学了。这还是她第一次面向教学楼，看着所有班级的同学鱼贯而出，还真是壮观。

手机又响了，是方华业。

“薛半半，你……我看到你了！你就站在原地不要动，等我，等我！！”他说完就挂了，语气听上去兴奋地颤抖。

她听话地站在原地，今天这一天，她轮换着被人操控、指使、命令……连方华业都来插一脚，真是个美丽的周末！

身边的人越来越多，来来往往，那些质疑的目光依旧顽固地夹杂在人潮里扑面而来。

薛半半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，才见方华业背着双手，拘谨地向她走来。

他的脸有些红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
他想做什么？

方华业在离她还有两步的距离站定，夸张地深呼吸几口，刷地一下从背后拿出一束玫瑰，大声喊道：“薛半半！请你……做我的女朋友！”

薛半半觉得这一天打在她心里的雷如果打在天上，都能把天给打穿！

身边的学生一下子停下脚步，围观圈迅速形成。

方华业见薛半半不接花，嗫喏着，居然一屈膝盖，单膝跪了下去：“薛半半，请你做我的女朋友！！”

“你这是做什么呀……”薛半半满脸尴尬，语声淹没在周边如潮的声浪里，根本分辨不出来。

“快起来！”她凑近方华业想要将他拉起来，他却不肯，“你先答应我！”

“哎呀不是这样的！”薛半半的如意算盘都被他打破了，心里难免有些恼怒，“这样就不算了！你快起来！”

围观圈竟随着一人响亮的鼓掌声自动让出一条道来，也顿时安静下来。

徐宇阳带着一脸揶揄的笑容，一下一下拍着手：“好，好，好……薛半半，我说的，可是要你当众向他表白，这可不算……”

方华业愣愣地起身，目光迷茫中藏着一丝恐惧：“你们在说什么？”

徐宇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：“哈哈哈……你还真以为她能看上你？告诉你吧，薛半半接近你，引诱你，都是因为我在跟她玩一场游戏，我要她向你表白，并且让你接受，完了可就没你什么事了。你想让她做你的女朋友？做梦去吧！”

“徐宇阳，你！”薛半半怒火中烧，“你有没有人性啊你！”

捉弄她一人也就算了，凭什么连累无辜？凭什么在他自尊心最脆弱的时候说那样伤人的话！

她还没有骂完，方华业手上的花早已落在地上，而他也惨白着脸，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落荒而逃。

薛半半一惊，拔腿就追了过去。

看到这里，玄瞳的眉头拧得更紧了。

她追上去是什么意思？难道还想同意不成？

那个方华业，居然有胆向她表白，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！噢不，她算什么天鹅，她只是个小刺猬。癞蛤|蟆想吃刺猬肉！

诶，在妖界看来，刺猬和癞蛤|蟆其实级别相当，怎么感觉就相配了呢？

去他的相配！

玄瞳烦躁得很。

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：如果她现在找到方华业，他们就会在一起，就会谈恋爱，牵手，拥抱，接吻......

没来由的慌乱和震怒扼紧他的心，这样的感觉从未有过。

不，他决不能让那一切发生！

薛半半追着追着，一个踉跄竟跌在玄瞳怀里。

他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她转移到了自己的宿舍。

徐宇阳原本悠哉地跟在薛半半身后想看看还有什么好戏，一晃眼，她居然不见了。

他揉了好几下眼睛，最后相信自己一定是眼花了。

薛半半怔神片刻才看清自己在哪，焦躁和愤怒掩盖了恐惧，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狠狠瞪着玄瞳鹰一般的眼眸，眼底漾着滔天的愤怒。

玄瞳在她仇视的目光里心情沮丧。为什么会是这种眼神？好久不见了，她不想他么？

不公平啊，他只忍了一天不去监视她，心里就空落落的。再见她的时候，又忽然有一种满足感。

这不就是人类的情绪么？为什么她见了他，反而一脸厌恶呢？

片刻的对峙，薛半半一下子转身向宿舍外跑去。

刚出门，却又被瞬间移动到了原地。

再出门，还是回到原点。
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？”

玄瞳的忍耐已经耗尽，腾空伸手，砰得关上了门。

他眼底的怒火勃然欲出：“此条约已经完结，你还去找他做什么？”难道还想力挽狂澜吗？

“我必须向他解释清楚！”

“解释什么？”难道你接近他不仅仅是为了任务吗？

薛半半被他冰冷无谓的语气彻底引爆：“你懂什么？”她咬着牙，死死瞪着他的双眼：“像你这样不明白人类感情的妖怪，到底懂什么？你就算看一百本人类表情大全，也没有办法露出方华业脸上那种纯粹的笑容。”

玄瞳心里轰得一下，懵了。

“你说，我不如他？”这几个字说出来都觉得可笑，他堂堂夭冶之林未来霸主，征战各派万夫莫敌，居然不如那个又丑又蠢的男人？

“你拿什么跟他比？他有善良的心，你却连基本的人性都没有，拿什么去比？你和徐宇阳整天嘲笑他，我却觉得，他比你们强千倍万倍！”

薛半半说完作势要走，玄瞳刷一下移动到她面前，不知为何空阔微微起伏，好像气极又没有杀气。

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一抖，猛得向薛半半的下颚移动，刚碰到她的颈脖却又如触电一般收了回去。

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，他想掐断她的脖子？不，当然不！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臣服！

可她，明明胆小如鼠，却又为什么偏在这一刻倔强不屈？

良久，他嘴里挤出几个字来：“你，看上，他了？动心了？你预备接受他？”

这是薛半半的软肋，毕竟，他说的那些，没有。所以到头来，明知方华业误会至深却仍旧执意接近的，是她，真正伤他的，也是她。而她现在能做的，也只是极尽可能减少伤害而已。

玄瞳戳中了她的软肋，却让她更恼火。

她猛地抬起头，含在嘴里的“让开”却被震惊憋了回去。

玄瞳的脸是怎么了？他的眸子，为什么浸透了彷徨？

他居然也会有这么复杂的表情，涵盖了太多情绪，委屈、不甘、无措、哀怨、明知无望又倔强地不愿承认。竟让她看得心疼起来。

片刻之后，薛半半才回过神来，冷冷地勾着嘴角：“猫头鹰阁下，这么复杂的表情都能学会，真是小看你了。不过，假的就是假的，我没有心思看你的表演。请你放我走，就算任务失败，我也决不能伤害无辜！”

她真的走了。玄瞳抬了抬手臂，却无力将她再拉扯回来。

她根本不想留在他身边，抓回来一万次，也还是会逃跑啊。

她最后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？复杂的表情？

他幻出一面镜子，却在看到自己镜中的样子时大吃一惊。

原来，这样一触即碎的伤感，并不是人类独有。